_爬墙小能手

精神不济ing……

【博狗】8.自欺(上)

那样细微的违和感到底来自哪里?

像是遮住了月亮清辉的细沙,又像是落在湖面上晶亮的蜘蛛网;像晴天迎面而来的第一滴雨水,又像是赤脚踩下的冰面上的一粒芝麻;像笛声中夹杂而过的十三弦鸣奏,又像是手心沿纹路开裂的缝隙……他是说不上来的。它并非突如其来,而是始终盘桓在脑海中。那样的危机感迫使他在见到雪女的第一面去寻了人类武士,以逼问的态度索要一个答案。

他以为已经抓牢了。

在复又战斗前,都是那样想的。

 

黑夜山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,冲天的妖气肆虐横行。

大天狗将吹乱的头发顺到耳后,眯起眼看黑紫色的风,椒图这几日始终没有离开过池塘底,樱也总是忧心忡忡的,桃难得留在阴阳寮相伴左右。初春早过了,天色却阴沉地可怕。

近来京都内妖物动乱频发,源博雅每日早出晚归,回来也总是有些疲惫的样子,半夜抱着枕头睡得不省人事。人类阴阳师除妖之余准备托了寮内闲着的大妖周边打听,不巧就是大天狗,因为另外两个大妖跑回大江山了。

“你的式神自己召唤不来?”大天狗做好了出门的准备,临行前质疑了这个面色不是很好的阴阳师。

晴明合了蝙蝠扇,笑道:“那等博雅醒来也可,今天也许真要睡到日晒三竿呢。”

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。”

“不要太过靠近黑夜山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 

夜色是掩护妖怪异征省时省力的办法,羽翼开合间凌风而起,大妖辨认了方向径直向黑夜山而去。未及降落,便闻蛇类“嘶嘶”,此起彼伏。顿时心下疑虑,将晴明的话抛之脑后。翅膀一挥进入山内。正打算悄然前去声源地,蓦地响起的声音让他脚下一僵,不自觉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。

黑晴明不知在想什么,唇角微勾。不得不说他和晴明果然应该是一体的,那狐狸一样的狡黠劲半分未变。

“见到曾经的主人就是这种样子吗?”阴阳师并未靠近,气定神闲地看着曾经的麾下大妖露出一瞬间抵触又动摇的姿态。

大天狗张张嘴,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日爱宕山的白雪,怒从心起,“你欺骗了我。”

黑晴明不以为意,蝙蝠扇张开又合起,反复几次才道:“那么我倒很有兴趣,究竟欺骗了你什么?”

“是……”他哑然。

“你曾受到不公正的待遇,被当做恶鬼追杀,奄奄一息之时,来到了这里。”扇头转了个方向,直指地下,“你不是尝到了力量不够的苦头了么,所以才会被这里的力量吸引。换言之,”扇头又一转,指向面色阴郁的大妖,“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,我只是帮了你一把而已。”

“不是的!”

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已然焦灼,否定的声音急躁而不肯定,像是孩子蛮横地搅缠一般。糟了,又被套进去了。这个阴阳师就是有这样的本事,所以才能轻易地——

“觉得我在蒙骗你?”黑晴明哈哈大笑,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般,“大天狗,太明显了。虽说自欺欺人是个开脱的好办法,但是偶尔也要看清事实啊。”

大天狗从一开始降服恶鬼,便时刻警醒自己不要成为怪物,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,他并不清楚,也不想知道。

“你害了很多妖怪。”他平复了脑中翻腾的思绪,隐忍地看着神色晦暗不明的阴阳师。

“哦?”黑晴明似笑非笑,“那我没有帮妖怪的忙吗?安倍晴明自诩公正,就没有害过妖怪吗?大天狗,一叶障目,非你这样的妖怪所为。”

“啧——”大天狗不耐地嗤出声音,根本说不过他。不是因为要扳倒错误的言论,而是他所说的并非不正确,才让他棘手。

“如果你承认错误的话,我愿意继续帮你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他回绝地迅速而果断,却意外地遭了黑晴明的嘲讽:“这样强大的妖怪,原来也会感情用事。他们都说你是爱宕山的神明,看来这神明早都处在人间了。”

“并非如此。”大天狗只否定了他的话,并不作其他辩驳。想要离开的一瞬间却发现退路全无。

身后笑眯眯的巫女语气和善:“大天狗大人,不如就不要回去了。”

 

“你?果然。”不管妖怪还是人类,叛徒总是让人看不起。他原先对这个女人并无好感,现在更甚。

“啊啦啊啦,看来大天狗大人对我意见很大呢。”八百比丘尼将手杖抵在地面,灵力泄出快速蔓延,分成数支包围上去。

大天狗振翅飞起,漫天钢铁之羽铮铮作响,笔直而下切断密密麻麻的光线。

“言灵·缚。”蓝色锁链由下而上围拢成笼,与灵力交缠绞断鸦羽急速向中聚合。大天狗握紧双拳,看了并无明意的漆黑天空,怎么回事?浓重的妖气阴素素地笼罩在天空,几乎是一道枷锁沉沉压在肩上,一边排斥妖气的恶劣气味,一边分神躲避快要密不透风的绳索。

本不欲引起骚动,只想尽快抽身离去。再一次倾斜身体翅膀堪堪擦过绳索,刺痛伴着血腥气弥漫开,妖气从伤口进入血肉。他皱了眉,将团扇平放胸前,身体微曲,双翅合拢。

黑晴明支起结界罩住了不甚明白的巫女,也不需解释。

 

“羽刃风暴。”

铺天盖地的狂风呼啸夹杂着刃如利刀的鸦羽在空荡的山头肆虐开来,树木摧折,飞沙转石。

灵力溃散。八百比丘尼明显有些惊讶,不知是否真心地感叹:“啊啦,真不愧是三大妖怪之一的大天狗呢,你能收服这样的妖怪,真是令人赞叹。”

回答她的是结界的破碎声,第二支闪着红光的诛邪箭被巫女轻巧躲过。

 

“八百比丘尼?”源博雅微微皱了眉,慢慢放下弓箭,也不欲质问,抬头示意大天狗,“过来。”

大妖落在他身边被武士伸手拦在身后,大天狗并不习惯被保护,不过现在翅膀很疼,也没工夫计较这些。

“走吧。”黑晴明率先转身,八百比丘尼看了源博雅一眼附一微笑,旋即跟随离开。

 

“博雅?”大天狗抬手摸了他明显困倦的双眼,不自觉地搀住比自己高许多的人。源博雅没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爆栗,简直是恨铁不成钢,“晴明不都说了不要靠近吗?你总是不听人话才次次都让我担心。”

大天狗一噎,辩解道:“我来是有正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看着源博雅无奈又好笑地问话,他大概回想了下说道:“我听到有蛇的声音。”

“蛇?”

“这里阴气很重,妖力邪恶但很强大。如果是蛇类的大妖,我暂时只知道八岐,其他的还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
 

与此同时一声嘶吼划破山林寂静,转而消泯,仿若幻觉。

 

源博雅神色凝重起来,牵了大天狗道:“现在不是好时机,先回阴阳寮。你刚刚战斗了很久,还好吗?”

大天狗微微颔首,就是感觉翅膀有点重。

青年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,转身蹲下,回头示意,“我背你回去。”

“……把我当小孩子么。”

话是这么说,他还是乖乖趴在了人类宽阔的背脊上,脑袋搁在脖颈旁,耳朵里是鲜活的脉搏声。翅膀左右一包,感觉到源博雅僵硬了一瞬间,他只解释说:“山上凉。”

“嗨、嗨。谢谢啦。”

“哼。”

搁在肩膀上的手慢慢滑到另一边,环住了青年的脖子。

 

路上漆黑一片,大天狗又将手臂收紧了些。冷不丁身下的人问他:

“八岐大蛇不是早就死了吗?”

他想了想道:“大概。也许是被囚禁在阴界了。”

阴界。阴阳颠覆。巫女。黑晴明。晴明……他觉得仿佛抓到了什么线索,又仿佛一团乱麻。每一件事情都仿佛有联系,又仿佛各自独立。他不禁想问将自己分裂成两半的安倍晴明,到底是想做什么?

源博雅头向后仰,后脑勺轻轻撞了下大天狗的下巴,“别想太多,什么事来了解决什么事。”

“你还真是乐天派。”

“不这样说的话,你很不安吧?”

“……不会。”

 

“回去要吃东西吗?”

“不吃。”

“但是好饿。”

“这么早谁会做饭啊。”

“啊啊,半夜爬起来真是痛苦。”

“那是自然的吧,你不是最近很累吗?”

“啊,不得安生。”

“真是,又找过来。”

“没办法吧,你行事草率脾气又不好。”

“……你真的有权利说我吗……”

“哈哈,半斤八两吧。”

 

“博雅。”

“嗯?”

“啾——”


——tbc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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